三十而历

十年那么快就过去了。

还很清晰地记得,11年的1月11日,二公寓隔着教化街的饺子馆里,晓巍为我组织了一次生日聚餐。饭桌上,同学们开着各式各样的玩笑,祝贺着我“奔三”快乐。我们畅想着未来10年人生的变化,如谁会先结婚娶上何处的姑娘,谁会创业挣得钱回校宣讲,谁会出国感受异域风景。未来的不可知对于彼时的我们而言,就是一幅摊开了等待染色的画布,充满了期望。白驹过隙间,三十的门槛已来到眼前。

苏轼说,“人生如梦”。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追溯过往之时,人生确实如梦。那些时而飞影清晰,时而模糊的人、事,翩然而至,稍作停留,随即不见踪影。寂静中剩一人怅然若失。三十岁生日,对于我,是一个在10年前就上好了发条的闹铃,马上就要铃响了——依着我多年赖床的经验,如果说还有比被闹铃叫醒更痛苦的事情,那一定是比闹铃定的时间刚好早起了那么一小会。想再续回前梦,但是那步调沉着,负责的秒针滴滴答答地敲打着耳朵,倒计时着“十,九…”。

美梦不可追的遗憾,往往比失去,更让人难过。

人生与梦,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人生的经历只有回望的时候,才能形成线,那一件一件因果串成的线是如梦的。生活不全是梦,梦也不全都是“美”。

过去的十年都发生了什么?我很想事无巨细,一件件都记录下来,然后和朋友们分享。那估计需要十年才能记录完,然后再有十年才能读完。转念一想,我家树苗都不一定对我过往如此之感兴趣,这世上也断断没有到需要开一“赖学”分支的地步。没有观众的演出剧本,还是让他停留在构想阶段吧。

那是不是什么都不说了呢?我又是不愿意的。人生的闹铃一响,我就会成为一个“奔四”的人了,二十来岁的日子,这一辈子注定是不会再经历了,我很是想再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最后忠实地记录下我此时此刻的感受。等到四十之我再回头看,或许也会是一种新的感受。

可以说,此时的我,跟我十年前设想的未来,是全然无一处重合的。奇怪的是,此刻的我是平静不恼的,皆因生命真实之际遇远超我能有之想象。比如,我曾估计要三十好几后才能找到另一半,为此还写了一些“强说愁”的诗词。许是月老不堪忍受我无休无止舞文弄墨了,也就在我20岁那一年,我就遇上了我的秀秀。天性腼腆内敛如我,居然在认识她的第四天就向她表白了,她很果断的拒绝了我。奇迹的是,我们彼此却没因此断了联系,最终还一路坚持走过了整个十年。每当面对面聊起这段过往,当事双方还是会各执一词,纷纷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初恋既成了对方的唯一,这到底是年少无知的悲哀还是千里一线的幸运,可能还需时日才见分晓了。

林语堂在一篇传记里写了一段过于婚姻的话 “所有的婚姻,都是缔构于天上,进行于地上,完成于离开圣坛之后” 。我和秀秀在离开“圣坛”后,携手走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中,走在南、北差异下的家庭文化冲突里,即便是要平淡生活,都要奋尽全力,更不必说保留热恋时爱情的新鲜了。

我还记得与秀秀在瑞士度蜜月的时候,我们刚抵达卢塞恩预定的旅店里,秀秀像是一个孩子般,在卫生间里玩弄着旅店的智能马桶,结果水直接喷洒出来,把我俩浇了一身。我自是控制不住要发火的,埋怨着一个要当妈妈的人怎么还收不住自己的童心。在吵了一架后,我赌气下了楼,自己寻一片净地去了。但刚一走到一楼开了大门后,我便一阵忐忑:万一我要走了,她生气了怎么办?我这不也是收不住童心在赌气吗?万一她心软出来寻我,结果我不在了又会如何(这个念头被我迅速的否定了,她绝不会来的)?想着想着,鼓鼓囊囊的气球仿佛有个没扎住的口子,慢慢就瘪了。我在旅店门口坐着,看着来往的行人。不一会,秀秀出门了,她居然下来寻我了!?当然高傲如她是肯定不承认的。此时我只能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摸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说:都下来了,我们去看看卢塞恩的湖吧。那天傍晚时分的卢塞恩湖游,是我们旅途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段了。我们坐在游艇上,看着太阳一点点的西下,那衬着几羽卷云的湛蓝的天空一点点被夕阳染红,再一点点幻成粉色,最后满天星光。那一刻,我们才体会到什么叫“与美好不期而遇”。

如果说这十年来的爱情之旅中,有什么最大的感想和体会,那么我会选择引用朱自清先生的一句话:爱是一个自我与另一个自我的融合。这个融合的过程,体验不全是美好的,也正是这跨越苦难与挫折的两个自我的融合,才让这份感情弥足珍贵。

这份融合的自我,还有了一个更为具体、现实的承载者——树苗。有了孩子我才懂得为什么虚岁比实岁大一岁:孩子从怀上开始,就是生命了。看着年轻的妈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每一天的期盼,都是真实的。等到孩子出生后,我忽地发现,父母给了孩子生命的同时,孩子也给了父母以“生命”。在陪伴他的每一天中,童年仿佛回来了,一切都是新鲜的模样。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彩虹,格叽格叽的一休哥,漂浮水盆里的黄鸭子,是树苗的童年,也是我的童年。在给孩子取小名的时候,我的母亲说,要给一些有生命力的名称。最终我们取了“小树苗”这么一个小名。这树苗一天天的笑着、哭着、长大着,我们也以大树的身躯长大着。

每当看着孩子天真的笑着,我就想他或许永远都别长大了为好,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他了。转念一想,我的母亲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在过去的十年间,我无数次的反抗着上一辈对我的期望和铺设的路,我曾经把我的母亲视为“竞争者”:他们这一辈在80年代在深圳拼出房子、家庭,让我们上大学,最终的期望只是让我们回去接着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我略显倔强,又带着歉疚的,和秀秀在北京奋斗着。“北漂”是不容易的,然而这终究是我们选的人生与历程。可怜天下父母心,为孩子担忧一辈子。也可怜天下孩子心,为着自强自立而反抗着一辈子。

如果说家庭是一个男人肩上扁担一头挂着的,那么另一头便是工作与社会。北漂是我决定的,但能漂8年之久,确实又是一件预料之外的事了。更何况在流动性如此之高的互联网行业里,我居然在一家以“养老”闻名的公司里,拼了8年。朋友们在私下打趣,你怎么还没走?我也是讪讪一笑,答着快了。实话说,我对我的工作是充满感激的,为着我的领导、同事,一步步的帮着我成长为我如今的模样。

然而也必须坦诚地承认,焦虑感是存在的。尤其是身边萦绕着的是房子,户口,职位,年薪的讨论,又有多少人能够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呢?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深陷犹豫中:什么选择是对的?想的越多,就越难受。在繁忙工作与家庭琐事的切换中,身体逐渐亮起了红灯。一位智者说过“我们往往只在容易的和正确的事情里做选择”。我想或许应该有其他的选项吧。为此我请了两个月的假期,一来把身体养好,二来也可以做些自己一直没时间做的事情。8年京城定居,我居然还没有认真的去了解这座城市。我趁着身体允许的情况下,靠着步行,阅读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大街小巷。应该说,北京作为皇城,不是没有道理的,尤其是秋天的北京,更是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漫步在深秋的京城里,看着银杏铺满的小巷,我发现,每一段被标记为“好“的,“坏”的,“开心”的,“沮丧”的经历,都是完整人生的一部分。每一段都是supplement(补充,完善),而不是人生的replacement(替代,更换)。人生并没有什么预定的脚本,每一段貌似理所当然的经历,在当时都如此刻看未来一样,充满了uncertainty,充满了anxiety。正如林语堂所说:在人生的戏剧里,最富有智慧与最精明的伶人,对于下一幕的大事如何,也是茫然无知的。但生活的不确定性不正是希望的来源吗?

子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为此句,我在那二十来岁的年月里,也是反复思索的:三十到底要立什么呢?及至如今,这马上就跨过三十了,才恍然大悟。孔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阶段了。他站在高处蓦然回首,自是看到那清晰明确的时间节点。然而圣明如他,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怕也没有以三十“立”何物为目标吧。念及于此,我便豁然了:探索与追求,比目标本身更重要,“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

写了那么多,感觉已经快可以打住了。纵使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离我还是很遥远,心里的富足已可以受用无穷。该收拾收拾,准备站在新的起跑线上了。

三十的钟声如约响起,我按息了跳动着的闹铃,继续前行。

那带着余温的二十的岁月与经历,缓缓流淌汇集着,顺着低处蓄起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等着在某个月夜,用他的清冽,润朗满载而归的游子的心。

2021年1月11日
北京

卢塞恩的湖畔


重读《多余的话》后感

第一次看《多余的话》是在高中,昨晚看着近代史,忽的出现了瞿秋白的名字,便又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这篇文章,以及当时对文中各种术语的不理解。上网重新找出《多余的话》,看完后久久不能平息,又上网搜寻瞿秋白生前的故事,对他燃起了崇高的敬意。

一晚上的阅读让我更为了解他的生平,了解到他和杨之华的感情,了解到他和鲁迅的友谊。脑海中不断出现的场景,是一个薄弱的书生,在面临威逼利诱时选择了慷慨赴死,但是这么光辉的选择下,为什么写了一篇看似悲哀,看似惆怅的文章呢?

我不断的想着,那多余的话,到底什么是多余的?他身上的哪一个身份是多余的?

那多余的话,实则讲的是外在的标签,正如某某党的领导人,文人,学者,某某主义者等等身份标签,都是多余的。此刻的他,仅仅是一个人。他文章要做的事情,不是塑造一个共产党人的代表的身份,也不是以共产党的人的身份赴死。国民党抓住的仅仅是一个爱生活,希望国家能够向上走的人,而不是某某党的领导者,更不是中国的共产主义事业。试想,他可以不写一句话就慷慨赴死吗?是可以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是一个有着自由意志的个人,一个坚定自己选择的人:

  • 他可以选择不说,但是他没有;
  • 他可以选择说”应该的话“——如果真的有”应该的话“,或许已经都写完,说完,做完了——但是他没有;
  • 他可以选择在时代的洪流中安分守己,正如那个时代其他万万人选择的那样,但是他没有;
  • 他可以选择不死,但是他也没有。

他是说出了多余的话,但是他的人,是在他没有说的话中,立起来的;是在那36个春夏秋冬中,与所爱的人,与所爱的事业,与所爱的世界在一起立起来的。

很多人说,他的选择,并不是这个时代最需要他做的,也不是他这个身份(党前最高总书记)应该做的,但这些也不全是一个个人应该考虑的事情呀。如果一个马克思唯物主义者崇尚的历史观是人民的,是唯物的历史观,是反对个人英雄主义的,为什么要把时代的悲观放诸于一个个人的头上呢?时代自有其前进的规律,纵使个人的失败,也是历史,政党的前进。他没有放弃,他走得够远了,选择的够多了。他并没有失败,或者说他作为领导是失败的,但是作为坚定信仰有着自由意志的个人,他是没有失败的:证明一条路不通难道不需要勇气和智慧吗,难道不足以称之为胜利吗?

多余的话,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多余的。在这一刻,如果有人不理解他的选择,他已经无法去一一解释了;如果有人理解他的选择,他也不需要一一解释了。但是如果话是多余的,失败也是多余的,那么多写一点,多走一趟又何妨呢?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不知我,但若能知我知鲁迅,知托尔斯泰,知世界之美好与光明,

知我知中国的豆腐好吃,

知我知中国未来之可期,

知我长埋一甚好之地,

则何话是多余的?

叹兮,哀兮。

歌兮,尊兮。

愿每个人记住自己的珍贵,记住这个时代的珍贵,记住选择的珍贵,记住自由的珍贵。若如此,则没有什么是多余的。

参考阅读:

《鲁迅杂感选集》序言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40853769/

《多余的话》 https://www.douban.com/note/673548290/

《黑天鹅》 第五、六章

整个第五、六章都是在介绍黑天鹅产生的两种内在机制:证实谬误和叙述谬误。

第五章的核心点在于讲述认知论的过程,一般都是基于以前的事实,去构建一个对未知的的推论。这个过程,往往是缺乏逻辑必然性的。以一种历史必然的角度去看待,容易被突然出现的黑天鹅所打败。

“推断”是一种人类固有的特性。即使基于准确的事实,我们也可能产生不适当的行为

自动把一种情况转化为另一种情况的,或者从理论转化成实际的状态,是人类本性中令人困扰的特性。这种特性被称为领域特殊性。
我们对一则信息的反应,不是根据他的逻辑特性,而是根据他的环境。

人们能够不费力的在社会环境下解决一个问题,但在他以抽象的逻辑问题形式出现时,却令人不知所措。
解决一个应用通常是简单的,但是解决一个应用背后的理论体系,却不是简单的事情。

NED(no evidence of disease),END(Evidence of Disease)

由于一种我称为无知经验主义的思维方式,我们天生习惯于寻找能够证明我们理论以及我们对世界的理解的例子。
从侧面去看待整个推理的过程,很有可能那些我们称为观察到的事实的部分,甚至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的部分。

消极经验主义:我们可以通过负面例子而不是正面证据接近真相。
我们的知识并不能通过一系列证实性的观察结果得到增加。但对一些事情,我持怀疑态度,对另一些事情我却可以确定。这使得观察具有不对成型。大量的信息有时候会毫无意义,而少量信息却具有非凡的意义。
并非所有的信息都同等重要

一个方法论: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并开始寻找证明猜想错误的实例。如 2、4、6这个序列后,可以接什么序列?

题外插入:在前面讲到火鸡10001天的故事的时候有一个论点,对于屠夫来说,他是得利的。也就是一个个体的黑天鹅,对于其他个体来说不一定是。导致黑天鹅事情的根源,是认知层次的不同。

象棋大师考虑的是什么情况下投机性的一步会导致弱势。新手则寻找确认性的走法,而不是证伪性的走法。

知识的核心问题不存在一种叫做证实性证据的东西。
证实是荒谬的?
叙述也是谬误的?

《黑天鹅》第二、三章

第二章讲了作家的故事,其中最为核心关键的一个小论点为:卡车司机看的书,不会是为了给卡车司机写的书。读者蔑视那些谄媚的作者。

这个观点想要揭示的是,用传统的方式去预测一个作家是否会火,本身就是不对的。这种方式无法预测到黑天鹅作家的出现,一个新的方式之所以震撼,就是因为他本身的新。而不是他因循守旧,墨守成规。

第三章的写法很有意思。作者通过举例以及做了一个生动的分类,把世界的事件分成了两个领域,分别起名为极端斯坦,以及平均斯坦。这两个领域引申的推论中,有两个关键点:

  1. 一个个人,怎么去定位自己是想安居乐业于平均斯坦,做一个多少付出多少收获的人,还是定位自己是一个靠突破和颠覆常规,进而获得超预期的回报(也有可能是风险);
  2. 一个人怎么去区分自己的能力百宝箱中,那些是平均斯坦中的能力,哪些是极端斯坦中的能力。平均斯坦中的能力越多,一个人越可能被外部、自己定位所限制。因为他也没法选择,他也无法预料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异常的事件带来的冲击和影响。极端斯坦中的能力越多,一个人的成长速度将更难以预料。因为这一些极端斯坦的能力,并不是以付出为成本核算的。
  3. 一个人、团队的工作中,哪些是在做平均斯坦的事情,哪些是在做极端斯坦的事情?
  4. 一个人,他具备的各类变量中,社会性的有多少,物理性的有多少?人的智力、体格都是物理性的,很难成倍的增加。但是人的潜力以及情感,是社会性的,可能可以带来巨变(这个结论貌似不是很妥当。逻辑线不清晰)

《黑天鹅》第一章

作者从自己的家乡黎巴嫩的过往开始写起,简述了自己的思考的历程。

历史的发展往往都是事后观察,其背后的运作机制,却经常为人所忽略。置身于历史的洪流中,我们对于未来常抱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自信,认为我们自己能够看清,预测未来,直到那些未曾经历过的巨大的冲击到来。

作者提出了一个核心的问题观点:问题不在于历史事件的本质,而在于我们,身处事件旋涡之时,以一种什么方式看待这些历史。若我们将历史简单的做分类,历史自身的复杂性就会被降。不考虑不确定性性的来源,对周围世界的任何的简化都可能产生爆炸性的后果。

一个重要的思路:

从证券交易中,我们是无法获得收益的。因为这些金融工具自动的包含了所有可获得的信息。公共信息是无用的,尤其是对商人而言,价格中已经包含了所有的公共信息。数百万人都知道的信息,不会给你提供任何优势。